森夏注视着小春在夜色中白到发光的篮球鞋。
为了迁就她的眼睛,他彻底改了穿衣服的习惯,从经常穿黑色变成经常穿白色。他的鞋、裤子、T恤、甚至外套全部是白色底的。
他即使暂时失去记忆,依然牢牢记着这些小细节,她却没有遵守和他的约定。
他反复和她说过无数次不许丢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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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春看着眼前娇小的身影,手指死死捏着背包带子,手心渗出一层汗。
他近距离站在她身边,第一感觉是她好小,小到可以单臂抱起来。手小小的,脸小小的,嘴巴小小的。
雪白的长发掖在耳后,露出小巧玲珑的耳朵。眼圈和鼻尖微微有些红,薄红浮在雪白的皮肤上,像红梅梢头映着花色的新雪。
他的视线移到她的袖口,上面有几点深色的痕迹。
她真的哭了,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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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默默站着,直到晚风吹过,森夏抖了抖。
小春想也不想的脱下外套盖住她,不忘抽出压在外套衣领下的头发,动作熟练自然。
森夏惊讶的抬起头,小春猛地缩回手。
“谢谢。”森夏抓紧带着他体温的外套,低声和他道谢。
“我住在你隔壁,邻居之间互相帮助很正常。”小春语气平静。
森夏点头。他的语调正常而平淡,看来是她想多了。
她深吸了口气,缓解心中的刺痛——她体会到了当初在魔都酒店里,他面对一无所知的她有多么痛苦。
“回宿舍吧。”小春渐渐掌握了和她说话的诀窍。
说掌握不太准确,应该说他对她藏在嘴角、眼眸中的情绪了若指掌,深知哪个词会触动她的心。
“好。”森夏转身率先向楼门口走去。
小春看见他的衣服罩住了她大半个人,不由露出一个笑容。他抬腿,几步追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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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楼门口,门厅的吊灯照的四下雪亮。森夏忘记眼睛已经好了,习惯性眯起眼睛躲开光线。小春悄悄伸出手臂虚扶在她身后。
“你是什么系的。”小春和她并肩走上楼梯。
“外语系。”森夏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
“我知道你比我小。”小春下一句换了话题。
森夏停下,不解的望着他。
“我认识你的继任者,学校报社的现任主编,他和我讲过你的事情。其实我和你同级,休学了一年,所以我大你一岁。”小春认真的解释。
“……学弟好。”森夏的大脑遇到年纪问题立刻罢工了,继续低头爬楼梯。不管年纪如何,她大四,他大三,叫他学弟没错。
小春深深后悔选了这个话题。
他和她讲了半天,换来她“学弟好”三个字,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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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句话的时间,两个人走到了森夏房间门口。
“再见。”森夏礼貌的道别,“外套我洗干净之后送还给你。”
“随时欢迎。”小春停在她的房间门口,不想走。
他的内心认为他应该跟着她进去,他应该在她的房间里,而不是她的隔壁。
森夏不见他动,不知所措的陪他站着。
“再见。”小春觉察到她的紧张,迈开脚步走到隔壁房门前。
森夏松了口气,低下头去包里找钥匙。
小春的动作很快,开了门进去,又关好了门。
森夏总算在包里摸到了钥匙,左手抱着翻乱的包,右手去开门。
走廊的灯大概时间久了很昏暗,加上她的影子挡住了光线,她努力了半天,手中的钥匙始终插不进钥匙孔里。
她弯下腰去看钥匙孔的位置,意外发现门把手的内侧贴着一排贴纸。
草莓,香蕉,芒果。
不是她贴的,是小春?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他的房间门,从她的角度看不到他的门把手内侧有没有贴纸。
要不要过去看……
她原地踌躇了片刻,熄了过去的念头,打开门回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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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背靠着房门的小春清楚听到了她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心中浮起一缕失望。
他刚刚已经决定好了,如果她走到他的门口,一定立刻开门拉她进来,不放她离开。
可惜她没过来。
他想起给她披上衣服,她害羞娇怯的眼神。
她害羞,那么他主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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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漆黑的室内,静到没有一丝声音。
森夏平躺在床上,拉高被子蒙住头。她精神疲惫然而脑海里塞满杂七杂八的念头,睡不着。
眼前的黑暗中浮现出穿着黑袍的小春,他的长发披在身后,衣带松散,是住在森林里随性懒散的模样。
“乖乖睡觉。”他坐在床边守着她。
她屛住呼吸静静看着他。
“不睡觉,明早打算赖床?”他轻笑。
森夏忍住想哭的冲动。
“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他抬起手放在她额头上。
森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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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8点整,手机响了。
森夏睁开眼睛,从枕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佐仓的名字。
她在接与不接之间犹豫着,手机滑落下来碰到鼻尖,自动接通了。她手忙脚乱的翻动被子找手机,越慌越找不到。
她不得不坐起来撩开被子,最后在枕头和被子的夹缝中找到了手机。
“我是不是吓到你,手机掉了。”佐仓的声音中含着两分笑意。
森夏保持沉默。
和他解释手机砸脸,找不到手机,掀被子找手机什么的太丢人了。
“日曈昽,娇柔懒起,帘押残花影。”佐仓念了句词。
“看来你的花国语等级考级有望拿满分。”森夏故意忽视这句词的内容,夸他的花国语水平。
“森酱教的好,言传身教,春风化雨。”佐仓听着她刚睡醒与平时不同的声音,庆幸打了这个电话。
“以前听男生讲过你比他们懂的典故、俚语更多,今天终于领教了。”森夏抱着枕头,数着床单上无数只圆滚滚的小猫。
“森酱很少给我说花国语的机会。”佐仓小小抱怨了一句。
“有么,对不起。”森夏吃惊,“说好互相练习,我没留意着给你同样多练习花国语的机会。”
“我是说,森酱从来没有在练习时间以外和我说过话,没给我机会展示。我学到的花国语不止课本上那些内容。”佐仓补全了前一句的意思。
“我以为你很忙。”森夏硬着头皮找了个借口。
她的确刻意和佐仓保持着合理的社交距离,毕竟男女有别。
“我不忙,我猜是森酱忙到没空理我。”佐仓的视线粘在面前的纸上,上面是森夏昨晚写下的几行字,
“之前忙着各种等级考试,不好意思。”森夏听他的语气,仿佛她是过河拆桥的滚蛋。
“你一级,六级,专八全部通过了,不忙了吧。”佐仓用她的话困住了她,“除非你在骗我。”
“没有骗你。”森夏发觉她好像掉进了陷阱。
“你的周末归我了。现在8点,9点我在楼下等你哦。”佐仓先发制人,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
“好……”森夏认命的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