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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问姑父,大司马会用什么办法?”马日磾有些惊诧了,他不解地问道。“翁叔,大司马在并州的种种举措,我都一桩桩一件件仔细琢磨过。并州也曾遇到过大的饥荒,再加上两次迁入大量人口,粮食的压力很大,可是大司马都挺过来了!”

说到这里,赵岐伸出了五个手指,在马日磾的面前晃了晃。“他的办法儿无非是五个,其一,以工代赈,官府出粮出钱,雇佣大批劳力,兴修水利、整饬何道,修建坞堡,拓宽道路!这样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用有限的钱粮建设新并州,百姓们也能渡过难关。”

“其二,兴建大型的养殖基地,譬如养猪场、养羊场、养鸭场、养鸡场,大规模地种植蔬菜,等等。一来是尽可能多地繁殖牲畜,获得更多的肉蛋,二来是官府出钱,交给私人运营,以肉蛋偿付官府投入的钱粮。肉蛋多了,需要的粮食就少了,而且极易见效。”

“其三,便是官府贷给耕牛、种子、农具、粮食,分五年七年不等,招募百姓垦荒,五七年之后,还完官府的钱,土地就是自己的了。至于利息,五七年不过三倍左右,与民间的私人借贷相比,已经是很厚道的了!百姓们有了土地,自然就不会啸聚山林了。”

“其四,军屯或者民屯,官府供给耕牛、种子、农具、粮食,由军队或者百姓屯田,包吃包住,收获物官七民三。对于赤贫的百姓来说,这也是一条出路,那些看不准形势的人多数会选择这一条路的。如此一来,军队有了军粮,百姓也乐得自在逍遥。”

“其五,便是整饬吏治,与民休息了。大司马对待贪官污吏是绝对不会手软的,在他的手下处死过千余名官吏。像开设粥厂、借贷钱财给百姓、兴建大型养殖场都是肥差,肯定会有很多官吏陷进去的!大司马正好趁着这个时机,把他们一窝端了!”

说完这一番话,赵岐闭口不言了,静静地看着马日磾。“此言大善!”马日磾竟然有些手舞足蹈了。“按照姑父的办法,数十万凉州百姓定然能够安然渡过今年!若不是姑父解说,我竟然不知道大司马原来是个能臣干才!我马日磾枉为清流领袖,竟真的像大司马所说的,大事儿干不了,小事儿不愿干,整个儿是一个窝囊废了!”

马日弹的脸色涨得猪肝儿一般,看上去就像老了十岁一般。这也难怪,他坚持了一生的“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坚定信念,在现实面前被狠狠地抽了几个大嘴巴,抽得他晕头转向,现在还没有清醒过来。难道我一直坚持的信念真的错了吗?马日磾在心里问自己。

“唉!这就是清流的问题所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读书是件好事儿!但是,不能死读书,一定要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听一听,小民百姓们的所思所想。他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这样才能保证你的法子能不能被他们接受,可不可行!”

赵岐语重心长地说道:“大司马起于微末,身经百战,这些他都知道,所以他的办法可行。回过头来看你们这些清流,想法很好,若是真按你们的法子办,定会让人笑掉大牙!何也?不接地气儿!书斋里面想出来的东西,都是些没有经过实际检验的空想。”

“翁叔,我奉劝你一句,莫要整天窝在书斋里,多去去走走。和小民百姓们混在一起,不出一个月,很多事儿你就明白了!大司马比你强的就是他知道下面怎么想!卢子干在并州呆了年余,感触颇深,河套书院的士子们,每年都要下乡干农活呢!太原王家的老王述,七十高龄,还天天带着一帮子少壮派力田呢?谁要见他先得耕完六分地,他们为的是什么?是闲疯了吗?不是!为的是和小民百姓们打成一片,如此才能常保富贵!”

“姑父此言大善!令我茅塞顿开了!”马日磾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立刻就恍然大悟了。他俯身庄重地行了大礼,拱手起身说道:“譬如我讲授五经之时,总要将其中所涉及的人物仔仔细细介绍一番,有些弟子就不愿意听了,说‘我们要学的是五经,又不是历史,你罗哩罗嗦讲这些干嘛?这不是耽误我们的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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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一句话就怼了回去:‘你们将来都是要做官儿的,或者是设帐收徒的,不晓得这些历史人物,如何理解他们在当时的所作所为?你只知道内圣外王,外儒内法,但是,你知道这些是怎么来的吗?怎么演变到现在的吗?不了解孔子,又如何去理解春秋和论语?不知道董仲舒,又如何能理解本朝崇尚儒学的非凡意义?所谓的通五经,就是这个意思!如何在现实中运用五经的经义解决实际问题,这才是你们要通晓的!’”

“此言大善!”一听这话,赵岐的两眼立刻就放光了。“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儒学的意义何在?这是一个儒者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其实这个问题很好回答,齐家治国平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就是儒学的意义所在!”

“天下是由一个大家、小家组成的,连家都齐不了,又如何能治国?世道儿混乱,就独善其身,好好保存读书的种子!世道儿好了,就出来入仕,以自己的所学造福百姓。每个人所处的时代不同,他的坚守和底线也不同,不了解他们的所作所为,又如何能理解他所处的时代?更遑论他的着作和行事原则了!归根结底,儒学还是要和世事相结合的!”

“此言大善!我马日磾今日受教多矣!日后定要做一个通晓世事的儒者!”

案几上放着一个长长的木盒子,并州户曹篆王隗和水衡都尉康曼提满面春风地站在下首儿,伸手示意吕布打开木盒。“让我猜上一猜!”吕布坐在上首儿,略一沉吟,终于开口说话了。“并州户曹篆是负责钱粮财政的,水衡都尉是负责造钱的,你们两人一起出现在我面前,定有有关国计民生的大事儿发生!莫非是造出了新的钱币?”

“大司马料事如神!木盒里面的正是新的钱币。”王隗和康曼提大惊失色了,震惊之意溢于言表。“大司马请看!”康曼提上前一步,轻轻地揭开了木盒,水衡都尉的本职是主管铸钱,推行新货币,自然是以他为主,工曹篆为辅,他上前解说是题中应有之义。

木盒中分正反两面静静地躺着四枚金币,两枚面呈黄色,看上去像是黄金所制,两枚面色银白,似乎是白银所制。吕布轻轻拿起一枚,仔细观看,钱币分为正反两面,正面是自己的头像,上面刻着大汉初平二年,背面儿中间是长城,左右刻着一两两个字儿。

“我在西去大秦的路上,经常看到西方诸国使用金币和银币,一来方便携带,二来不用计算重量。所以,此次铸币,就想用金币,银币来代替旧有的五铢钱,金币和银币每一枚重一两,金币和银币之间的官定兑换比例是一比一百,银币和并州五铢之间的官定兑换比例是一比一千,也就是一贯钱。与肉好五铢和其它小钱儿的兑换比例在这个基础上制定。日后随行就市,市面上儿的兑换比率可能要比官定的大一些。”

康曼提不愧是商人出身,对钱法一道造诣颇深。“这样做主要是方便富商大贾,他们出行,从此不用带上上百辆车的五铢钱了。如此一来,就会极大地方便流通,在我们所控制的区域,厘金的收入将会增加二十倍以上,将占据并州税收的四成以上。”

“至于小民百姓,并没有这么大的支出,可以继续使用肉好五铢钱和并州五铢,他们的生活将不会受到影响。初次发行之时,我会打出通存通兑的旗号,金币、银币和肉好五铢钱、并州五铢钱可以随时到官署自由兑换,十万钱以下的,只收百分之三的水费,十万钱以上的收百分之五的水费。”

“好嘛!如此一来,除了并州五铢和肉好五铢,市面上的小麻钱儿就此就全部消失了!”吕布是何等聪明,立刻就听明白了。“正是此意!”王隗抚掌大笑了:“董卓的小麻钱儿坏了大汉的钱法,百姓们都弃之不用了,多用布帛交易。用无用的小麻钱兑换金币、银币或者并州五铢,百姓们多少还能有点儿收获,总好过花不出去。”

“我明白了,但是你们考虑过没有?变更钱法一定要成功的,若是不成功,王莽就是例子,你们有多大把握?”吕布定定地望着两人,好像他们俩脸上有一朵儿花儿似得。“有八九成把握!在并州并不需要担心,司隶、凉州钱法早已崩坏,正是确立新钱法的最佳时机!”康曼提拍着胸脯说到。“好吧,你们试试吧,准备周全些,定要一举成功!”

吕布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话。“金币、银币、并州五铢的储备一定要做到一比一,放出去一枚银币,定要备好一千枚并州五铢!反之亦然,以防有人挤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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