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叶轻水篇】杀人先诛心
书房内,姜策看着文武百官送上来的一封封折子,其间充斥着对他的阿谀奉承之词。江湖中人居然也送来一封书信问候。
看到这上面的字迹,姜策便想到当年险些令自己丧命的一杯毒酒,即便他侥幸逃脱,江湖中人也没有轻易放过他,上书朝廷将年幼的自己送到了边疆苦寒之地。
仇恨,早就在心里生根蔓延了。
“王爷,听周嫂说,叶姑娘的身子骨虚弱,前些日子还吐血了,王爷要不要去看一眼?”
姜策冷冷一抬眸,嗤笑“叶姑娘?她算哪门子叶姑娘,江湖中人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告诉她们,人只要没死就别来烦我。”
身边的暗卫顿时不敢再开口,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请示道,“那么,这女人,如今还有线索未曾查明,可若任其养伤,到底也是个高手……王爷打算如何处置?”
姜策将手中沾了赤墨的笔悬空半晌,缓慢却毫不犹豫地在纸上画了一个叉。
他阴鸷俊美的五官冷若冰霜,仿佛来自地狱的判官。
“欲杀人,先诛心。”
小舟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面上笑盈盈的。
叶轻水正在给自己的佩剑打穗子,这也大抵是她唯一喜欢女儿家的东西。见到小舟欢天喜地走进来,不由的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姑娘,这是小厨房那边差奴婢送过来的党参乌鸡汤。”小舟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哎呀,姑娘快去趁热喝了吧,这些针线活奴婢来做就是了。”
“是管事让你送来的吧?”
小舟眨眨眼,“姑娘猜错了,是王爷令下人熬的,听说啊,这个师傅还是宫里清出来的御厨呢,给姑娘补补身子再合适不过。”
“你呀,数你话最多。”
叶轻水说着,一面用勺子喝汤,心中涌上淡淡的暖意。
也许姜策并不是想象中那么无情的,至少在她重伤之后,还能送来一份慰问,虽然对她生了疑心,至少还留了一条命在,日久见人心,两个人也会慢慢冰释前嫌的吧?
“姑娘觉得味道如何?”
——当啷!
小舟正在低头刺绣,听到勺子落入碗中的脆响,受惊之下一抬头,撞入叶轻水蹙起的眉眼中,她连忙赶了过去,“姑娘,怎么了?”
“没事,也许、也许是旧伤未愈。”叶轻水一面捂着肚子一面勉强笑了笑,然而,排山倒海的剧痛却从小腹狰狞地扩散开来,就像是一只无形的铁爪狠狠撕碎那团血肉!
她的手情不自禁地想要抓紧什么,却陡然一下子掀翻了桌布,连带着瓷碗一齐落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不。不。
不对劲。
她从未喝过上好的补药,然而先才已然隐隐觉察出一丝古怪的味道,只是不好拂了小舟的面子,又自以为无碍。
汤……果然是汤有问题!
小舟从瞠目结舌的惊愕到吓得脸色煞白,登时便跪了下来哭道,“叶姑娘,奴婢没有!”
叶轻水整张脸已褪尽血色,下唇被生生咬出了一排血印,冷汗顺着鬓角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她摇晃着想要站起身,却因剧痛而整个人摔倒在地,手腕狠狠地扎入碎瓷片中,痛的钻心。
她另一只手缓缓伸出来,手掌上全是温热的血!
“小姐!”
小舟一步一步后退,她们被人算计了!
“好痛…啊…”
“小姐你撑住啊,奴婢这就去找王爷来!”小舟飞快地转身离去,叶轻水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像什么东西从体内一点点被剥离,她无力地伸出手,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这种绝望的感觉,更甚于十指连心之痛,她愣愣地看着从指缝流下来的血,一道一道触目惊心。
明明连酷刑都已经熬过来了。
一个身影站在了门沿,她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抬头,不是姜策,而是小舟。
小舟的眼睛红彤彤的,仿佛刚刚大哭一场,“小姐,奴婢先扶您起来……”
“王爷呢?”
“小姐,奴婢一定不会再离开小姐了。”
“王爷呢?”叶轻水艰难地开口,却迟迟等不到小舟的回答,她兀自笑了两声,“我知道,他是不会屈尊纡贵前来的。”
小舟咬牙切齿地哭道,“那群没心没肺的狗奴才,说要看好叶姑娘,连凤桐苑都被封禁了,他们不让我出去,亦不准叫郎中来……”
事已至此,叶轻水终于明白了。
或者说,她早就应该明白了。
没有姜策的授意,哪个奴才胆大包天敢如此害她?
摄王,她的主君,就是想要她在小舟面前死去。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叶轻水强忍着一身剧痛,慢慢地爬了起来,小舟吓得连忙想去搀扶她,却被推开了,眼睁睁看着叶轻水走出门外,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仿佛随时酝酿着一场暴雨。
“姑娘,你去哪啊——”
小舟再次上前搀扶,再次被推开。
叶轻水支撑着这具遍体鳞伤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向凤桐苑的院门口,她要亲眼看到,要让自己彻底死心。
“姑娘,奴婢求您了,回去吧……”
叶轻水走过的地方,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忽然之间,骤雨倾盆而落。
小舟见苦劝不住,只能拼命地拍门叩门,“来人啊!叶姑娘中毒了!求求你们开开门、行行好,开开门吧!”
门外的侍卫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对不住了叶姑娘,没有王爷授意,您还是老老实实呆在这内苑吧,奴才只是奉命办事,王爷震怒下来咱担当不起。”
小舟还在一个劲儿地叩首哀求,敲门声却渐渐弱了下去,滂沱大雨落在地上,而叶轻水好像麻木了周身的疼痛,甚至连周围的声音都听不到。
她直勾勾地盯着那一扇门,直到全身被雨水淋透,整个人瘫软无力地倒下去。
姜策从皇宫回来的时候,骤雨已经有了偃旗息鼓的架势,他穿着墨色狐裘,小厮在旁打着伞,恭恭敬敬迎候进去,刚进门便听到了守卫急匆匆来报。
“王爷,叶姑娘……不,那个女人,好像是死了。”
在一瞬间,天边的闪电劈下,照亮了姜策的面庞,如崩裂的寒冰。
“你说什么?”
“奴、奴才按照王爷的意思——”
“本王说让你看着把药喝下去,说要她的命了么?”
他踢开内侍走到凤桐苑门前,而顺着门缝溢出的,是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