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谢谢但不必了
不,绝对不可以!
在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然屏气凝神,将全身的每一寸血液都燃烧了起来,滚滚自四肢百骸流入肺腑,丹田之处仿佛有一股栖息着的巨大力量,在沉眠之中苏醒,缓缓睁开双眼。
在凝视着她。
耳边,低沉而此起彼伏的祝祷声还在继续,中央的天球飞快旋转起来,令她一阵眼花缭乱——
眼前的一切、听到的一切似乎都在渐渐缥缈远去,辛折璃再度睁眼时,像是置身于广袤无边的荒原,天光疏漏,寸草摇曳。
眼前是湖,还是海?
这倒是望不分明,只见那水流如同一匹深蓝的绸缎,浩浩渺渺自天际涌来,一轮孤月悬空,水面上寒雾涤荡,整个结界若真若幻,如梦如离,仿佛魂游太虚。
江面上有一块孤石,孤石上站着一方清瘦欣长的影子。这原本是极诡极险的一幕——那人脚下便是涤荡翻涌的滚滚江水,他却临风而立,衣袂飘飘。
充什么世外高人?辛折璃暗自嘟哝,不怕一个大浪过来将人掀翻么?
倏忽间寒光乍现,那一把打磨如冰的寒骨剑被她倒执在手。
那人转身。
他的目光仿佛遥隔千万里,穿透海天之间层层雾霭,投向了岸上的少女。
“轮回数年,我等到你了。”他如是说,熟稔而自然。
您哪位?辛折璃蹙秀眉,隐隐有些许烦躁,不,更准确来书应当是揣摩不透的恐惧。
男子御风而来,飘飘然落在她身前,他衣袂陆离飘逸,被那云霭疏漏下来的月色映照,森森透出三分鬼气来。
“忘记我了吗?还真是绝情啊。”那人噙着若有若无的微笑,逐字提醒她,“姜云兮。”
辛折璃瞪大双眼,曾经在岛上做过的那个荒诞陆离的梦境,石壁上神秘的图腾,还有薛琼描述下冰棺之内沉眠的女帝……
“我不是她。”辛折璃按下思绪,冷冷回答。
“是耶?非耶?也许她会取代你,也许她会和你共生,也许,她将被你亲手所杀。”这样近的距离,男子的浅瞳却仍如笼罩了浓雾一般看不甚分明。
江边的萧瑟寒意令她微微颤抖。
“所以呢?”辛折璃抱剑环胸,“你这番话好似废话,自己也不知道结果,充什么世外高人?”
男子并未被激怒,只是轻轻一笑。
“鸾凤出,天下宁;蛟龙骨,青铜铸;大风起兮红月夜,临天下兮,众生所倚。”
她倏然惊住了。
这是——这是曾经出现在梦中的那首歌谣!那句“蛟龙骨”已然一语成谶,至于其他的又是什么意思?辛折璃在片刻沉吟之后,终于将语气和缓下来,“不知阁下是何方高人?”
“我说过的,等到必要之时,自会坦诚相见。”男子不急不缓地说,“如今我只给你指引一条路。”
“哦?洗耳恭听。”
“兵升变。”
辛折璃倏然变色,那人却未待她问便紧接着说道,“你要除掉凌仪,但不能杀她,正如她无法亲手杀死你一样,此乃因果轮回。”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辛折璃又开始烦躁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我又打不过她,怎会去送死?又不会同她争抢皇帝的宝座,她杀我做什么?”
“若不试试,怎知做不到呢?姜……哦,你已不是她了。璃儿,我自然不会在实力悬殊之下让你以卵击石,我要传授给你两套秘法。”
说那些玄之又玄的话她听不懂,这句她瞬间来精神了:“你说说看。”
“这第一式与‘重瞳’相仿,不过所谓重瞳之人是天生的,而此招为后天修行,名唤‘因意入窍’。你的魂识还不够强,很容易被姜云兮反噬,如此虽不能直接压制,却也是势均力敌折中的法子。”
男子说完,伸出修长洁白的玉掌于她面前一晃,只见金色小篆文一行一行地在虚空中浮现,通篇才刚刚展露,第一行却已开始消逝,辛折璃不得不集中全数精神,才从头到尾看了下来,在心中默念。
“很好,看来你足够聪慧。”男子微微一笑,“第二宗是一套剑法,名唤‘扶摇九霄’,我只练一遭,你要记住。”
说完,他的身影如水鸟一般飞掠过江面,剑锋出鞘,刹那的雪亮刺破天光。
辛折璃记得自己方才入门之时,便听师父再三嘱咐,无论刀枪剑戟,但凡为兵者,皆凶器也。
但男人手中的剑却好像跳脱了这个“凶”字,缠绵在他手中,有千万般变化,他如行云流水般演示了如何驾驭,如何沟通剑灵,如何挽狂澜万丈,如何平江面如镜。
最终御剑自如地回到了江面的孤石上。
“等等,这个,我,我没记住!”
“不打紧,你慢慢回忆,我要走了。”
那人轻轻地说。
“可——我还是不知道你的名字!”甚至连脸也没看清。
“浸月。”那人这次倒是不再遮掩,“别时茫茫江浸月。”
那柄修长陆离的檀剑从剑锋开始消逝,化作细小而明亮的烈焰,成千上万漂浮在空中,待到长剑完全消逝,男人背后多了一对猎猎展开的赤色流火翼。
一声清啸入云,辛折璃看着那道身影在江面飞远,只留下一道水底的月色,波光粼粼。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追,寒剑已然先自己一步飞了出去,不见踪影,辛折璃将轻功提到极致,她还有太多未解之谜想要弄明白。
“嘭!”
耳边是身体砸在石壁上的沉闷声响,几乎是在瞬间,辛折璃醒了过来。
眼前的天球已然恢复原状,流光消失。而方才那动静——
她慢慢转过头去,只见八卦阵位上少了一个。
颜总管被自己一掌拍飞了!
无论是那些护阵的高手还是镜先生,此刻都默默地同她拉开了至少三丈的距离,各自一脸讳莫如深。
辛折璃两眼一闭,恨不得立刻撞死在天球上。
苏老大人好心,将两个布阵召灵的高手给她请过来,结果倒好,一个上来便被自己抓着衣襟抵在墙上,另一个被拍飞了!
她几乎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去,“颜先生,您,您没事吧?”
颜千秋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躲开了她的手,“无妨无妨!辛姑娘,召魂之术本就存了三分风险,你不必内疚,更何况你救了我家楼主……呵呵呵,无妨的!那什么,老朽自己回去就好了,不劳烦姑娘……”
辛折璃委屈巴巴地收回了手。
镜先生起身,掸了掸长袍上的微尘,“姑娘且安心,只要这一阵子不遇到事关生死的动乱,心神稳住,那一位是闹不出什么大动静来的。”
辛折璃欲哭无泪:安不安心的另说,她的脸面要在这儿丢尽了好吗!
就在此时,石室之外传来叩门声。
“颜总管,南宫家的四小姐来了,可是楼主怎么也不肯相见,您快去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