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被隐瞒的奇毒!
辛折璃那半句话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便听见楼下吵嚷起来。
有几个汉子夹杂着胡语的叫骂,夹杂着女子细弱的哭声,还有盘盘盏盏被掀翻在地、四分五裂的声音。她和薛琼对视一眼,还未开口,小水已然好奇地离桌,蹦蹦跳跳地跑到二楼的扶栏前张望,一双眼睛又大又圆。
“诸位爷,诸位爷!”掌柜的陪着笑上前,又是颔首又是作揖,“诸位都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想来在不夜城中落脚,不是有要事相商,便是寻个乐子,既然如此,何必闹起来呢?”
他话说的和和气气,那男人却一脚踹翻长凳,“老子花了五十两买下的玩意儿,难道是当祖宗供着的?连分内之事都做不好,我管教她,和你什么相干?滚开!”
那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不过十三四,穿着一身青衣,身段纤巧白皙,虽远远看不清容貌,单瞧背影也是个佳人。小水低声嘟哝,“坏人!”被辛折璃不着声色地拉到了身后。
未明身份,又是在别人的地界,还是不要轻易出手的好。
原本笑容可掬的老板此刻哭丧着脸,“爷说的是,买来的下人不听话,您自该管教,只是我这么个一亩三分地,实在经不住您折腾哪,您想听曲儿不是?阿武,去!十里红妆请三五个姑娘来!”
那人好似铁了心要找茬,目光在战战兢兢的食客之中逡巡了一圈,居然落在了薛琼的身上。
灯火繁盛,映照那张脸宛如上好的羊脂玉,眉眼如狐,琼鼻樱唇,身段妩媚风流,只静静站在那里便有万种风情。
“她!让她下来陪爷们喝一杯,此事便揭过了!”男人打了个十足的酒嗝,四下一片哄笑。辛折璃扯了扯嘴角,也冷笑了两声。
很好,是她一厢情愿地以为多事不如少事,谁知这位仁兄一脚踢在钢板上,那就瞧瞧这些人怎么死吧。
薛琼将鬓发别在耳后,袅袅娜娜地行了个万福礼,“人多眼杂,奴不便下去,这一杯酒就在这里,官人敢上来喝吗?”
那人被她一把酥到骨头里的声音所激,双掌在木桌一撑,庞大的身躯便拔地而起,转眼已经蹿上了二楼,伸出臂膀就要得温香软玉在怀,然后……
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无一人看清女子是如何出手的,只见到那身影飞得快,跌下来更快。咕咚一声,闷瓜似的砸在了酒桌上。
那人也是个练家子,竟然就地一滚翻身而起,顷刻间勃然大怒,话在喉中还未出口,只见另一名清冷出尘的女子俯瞰着他,面无表情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在唇间。
其余几人已拔剑的拔剑、拔刀的拔刀,却见自家兄弟一身短打在他抬臂之间,如碎片般哗啦啦落了下来。
瞬间,大半个膀子全裸露在外,唯一称得上遮羞布的只剩下那腰间窄窄一条。
薛琼黄鹂般的声音才随之落地,“啊哟,我说这位爷怎么这样好的兴致,寻欢作乐不去隔壁乐坊,偏要在人家干干净净的酒楼里滋事,原来那物事也不过如此,怪道呢,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家,你也糊弄不过去,没个二两肉,心倒是比天高!”
她一番话连敲代打,还挂着盈盈娇笑,这次连掌柜的也绷不住转过身去,发出“嗤嗤”的声音。辛折璃后知后觉地将一口酒全喷了出来,客栈中其他人见来者不善,纷纷退至墙角,硬是腾出了中间一块空地。
眨眼间的功夫,那七八个人已气势汹汹冲上楼来。
迎头的人瘦高、一双眼睛过于细长,薄唇削面,整个看上去跟索命的白无常似的,辛折璃顺手拈了两根木筷在手,同那人过了几招,目光一瞥,却见到了他腰间悬挂的赤红色悬金令。
赤红,上等品级,只怕在悬金门进进出出都被人捧着,怪不得如此嚣张。
自上次在无涯岛上见到那群人对小水这么个半大女童施暴,她心中悬金门已成了敛财好色、胆大包天的狂徒,此刻出手更不客气,一双玉掌翻飞如燕,掀翻三五个还嫌不痛快,唤出寒剑,雪亮剑锋裹着风雷之声呼啸而至。
薛琼早窝了一心邪火,此刻双刀在手,轻巧如鬼魅的身影左冲右突。若非杀戮,那行云流水的刀法竟有几分娴熟之美。
顷刻间,整个客栈龙盘虎穴。
掌柜的见辛折璃出手,原本满头满脸的冷汗居然被揩去了,神色也沉静几分,只冷眼瞧着二楼乱成一团的战局,转过身向一侧不明所以、战战兢兢的食客们赔不是,“诸位爷,诸位姑奶奶,今日之事扫了各位雅兴,小人虽始料未及,也难逃其咎。这饭菜酒肉权作赔礼,您看……”
他这话一出,谁也不嫌自己命长,顷刻间蜂拥涌出了大半,几个小厮躲在了账房后头瑟瑟打颤。
掌柜招来那吓傻了的丫头,叹了口气,“阿柳,去瞧瞧后厨还剩些什么,热一热端过来罢。”
另一面,战局已在单方面的碾压之中接近尾声,没气儿了的,躺在地上呻吟的,辛折璃蹴鞠似的将其中一人踢下楼,叮叮咣咣一阵闷响。
“掌柜的。”
“诶、诶,”男人忙叉手迎上,“姑娘您吩咐。”
“楼上损坏了一扇窗,两个桌子,六个凳子,还有一壶酒,盘啊碗啊我没细数,总之这些算在九歌重楼的头上。”辛折璃扳着指头算得很是诚恳,将那人踹到老板面前,“一楼的这些陈设可不是我二人砸的,喂,装什么死?敢做不敢当?拿钱来!”
说完后,干脆利索地搜身,将一沓子银票塞在掌柜的手中,男人受宠若惊,反而赔笑道,“姑娘这话便是折我的寿了,今日遇到这些个煞神,若非您二位侠骨清芳、出手相救,还不知道要闹到怎么个境地呢,姑奶奶若是真心疼咱们,在城主面前说两句,小人这生意能做下去就谢天谢地了!”
辛折璃想了想,她素来不爱金银饰物,如今别在发间的只有一枚玉钗,索性也取了下来,“这个,我也不知值多少,拜托你给小丫头安排个去处。”
掌柜的连声称是,吉祥话又说了一箩筐。
处理完毕,辛折璃拍了拍手,折身上楼——幸亏她们已用过晚膳,不然这满桌的好酒好菜,打一架毁了个七七八八,也算是暴殄天物了。
“薛姑娘,怎么,还不走?”
薛琼玉面微凝,方起身想要说点什么,倏然脸色一变,乌黑浓稠的血“嗤”地涌了出来。
辛折璃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扶,眉间陡凝寒色,“这些下作东西还下毒了?”
弯刀被支撑在一侧的长凳上,薛琼扶着膝盖,略显吃力地直起身来,抽出锦帕信手抹去血迹,轻描淡写道,“无妨,他们也没这个能耐,我们回去吧。”
她虽强撑着,整个人却如风中浮萍,似乎随时都会倒下,连带着声音都喑哑低微。这哪里像是“无妨”?
辛折璃急道,“到底怎么回事?不明不白的,说一半撂一半这算什么?”说完疾步拦在薛琼面前,肃声道,“薛姑娘,你我虽萍水相逢,素无交集,到底在岛上共患难过,事关生死,你苦苦相瞒,岂不叫人寒心?”
薛琼抬脚想要跨出门外,却踉跄了两步,全身背靠顶梁柱才勉强站稳,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竟流转出诡异的潮红,“劳驾,柴房,一用——”
那掌柜的又惊又慌,听她这么说才忙招手,“这是小事,这是小事!阿武去开门,姑娘,你看起来伤势不轻,要不要小老儿……”
薛琼双瞳之中凛光一闪,“不许说出去半个字,否则,你知道,我下得去手的。”说完也不要人搀扶,跌跌撞撞地掀了帘子往后院去了。
辛折璃望着那方背影,直到被小水扯了扯衣角,才拉回思绪。
“薛姊姊怎么了?”
她抿唇,摇头。
方才只是匆匆一瞥,她并没有池也望闻问切的本事,但见其红唇嫣然,双颊充涨,一双妙目横波流转,却显得十分压抑痛苦。
只能猜到,应该是罕见难解的奇毒。
但为什么她要隐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