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水路遇贼
姜云兮醒来的时候,四周弥漫着一股子酒气,七八个男人聚成一圈划拳行令,以至于她一度怀疑自己掉进了土匪窝,其中一人眼招子尖,见到她忙招呼道,“姜姑娘醒了?”四下顿时安静了下来,有几个汉子反应过来,忙不迭抓过马褂披上。
一个都不认识,之前救自己的那个年轻男子呢?那个冯什么——
小满儿和丰楚楚也不见了。
这时进来一个手脚粗壮的妇人,给姜云兮端来了饭菜,笑呵呵地说道,“姑娘放心,紫薇道长既然将你交托咱们,自然是要护你周全的。”
她站在那里,活脱脱像是一座小山,面上笑意倒还慈和,姜云兮忙起身道了谢,接过饭碗闷不做声地开吃。
匆匆扒了几口饭,她忽然觉得不大像是在岸上,妇人将竹帘一卷,海浪的咸腥气息便随风扑面而来。
“咱们是在行船么,前辈?”
那妇人笑道,“丫头,你快别一口一个前辈的,救你那位才称得上是前辈,咱们行脚帮这群粗人,都是拿钱办事的莽夫。——你唤我周婶子就好,现下是在去往玉女宗的路上。”
“玉女宗?”姜云兮凭借着模模糊糊的记忆,搜寻不出这是属于哪儿的地界。
“是呢。你受了点伤,道长将你托付给万花谷玉女宗的宗主大人啦。”
那妇人似乎这会儿得空,又见姜云兮面容白净,眼神清澈,两条粗麻花辫蓬蓬松松,心中生出几分怜爱来,耐心解释道,“救你的道长是纯阳宫的高人,已然辞去归山,咱们要去拜见的宗主和这位道长是同门,也算是道上传奇人物。总之呀,丫头你是命好的。”
“那——那些城中的叛军呢?”
妇人脸色微微凝滞片刻,似乎在思量这话该不该说,“你是说南疆那些人?嗨,这话原本你知不知道也都无妨,毕竟如今身子骨还未大好……新帝继位,似乎是他们扶持的人,听闻连纳后都不得不遵从南疆那群野狼崽子的意思。”
姜云兮出了一会儿神。
那个萍水相逢的素面道人,竟将她后续的路一一布施好,可谓用了心,但是自己何德何能?
风平浪静过了五日,远远已经能见到山峦起伏的影子,谁知就在当晚,平静的海面忽然间波糖汹涌,海浪如聚,凶狠地拍打着他们这一艘船。
周婶的神色有些晦暗,“丫头,你安生待在这儿,没事的。”径自挑帘出去,嗓门登时大了起来,“都他娘的吃白饭啊?掌舵轮值的是谁?这样大的海风也不知道避一避!赶去送死,再投好胎呢?”
姜云兮吓了一跳,觉得整个船上最吃白饭的就是自个儿,一时间有种不打自招的羞愧。顿了一顿又听外头一个男人接话,“周姐,这是舵主的意思,咱们好像到了‘鬼刀’的地界,他们不知在水下搞什么名堂,弄出这样大的阵仗来.”
姜云兮只见过舵主一面,看上去是一个圆滚滚的弥勒佛,和和气气。此刻似乎在外面同周婶争论着什么,两人意见不一,险些要吵起来。
帘外已是大墨弥天,滚滚雷动。
姜云兮一想到自己置身于汪洋之中,又开始头晕了,屋漏偏逢连夜雨,掌心被那个杀人魔留下的烙印也隐隐作痛。
她展开一看,上面隐隐浮现出枯骨的黑色纹路,深植血肉。
就在这时,船身仿佛被水下的东西顶了一下,其力道之大,让姜云兮整个人带着被褥滚了下来,若非她下意识抱紧了木桩,几乎要被那股力量掀翻出去,海浪击碎了木头窗棂,在姜云兮被撞的七荤八素之际,劈头盖脸给她浇了一个透心凉。
“救命!”“救人啊!”在他们行船的不远处,传来人声呼喊,凄厉无比,跟着船身又晃了几晃,力道却比方才小了许多。
一船的人生死未卜,自己总不能一直躲在里面。姜云兮将湿透的上衣拧了拧,在腰间打了一个结,扶着桩子走了出去。
外面的甲板上多了十几个人,不是他们船上的,穿着齐整玄色短打,清一水儿尽是皮肤黝黑的精壮汉子,看上去像常年在水上的渔民。
其中一个光头脸上有道疤,像是其中头领,指挥着将其他落水的手下打捞上来。
“多谢行脚帮主相救,这个恩我们记下了。”
刀疤男人虽然浑身湿透,周身仍旧弥漫着令人胆寒的杀意,那舵主和和气气一拱拳,“四海之内皆兄弟,您客气。”
“既然大家都是兄弟,那么,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此言一出,四下行脚帮的人都微微变色,姜云兮揣测这应该就是方才提到“海上鬼刀”的人,只是却不知道怎么那么厚的脸皮,张嘴求人眼都不眨的。
舵主还是笑眯眯的,“您说就是。”
“方才我们在追杀一个成精蛟族,只可惜他趁势跑了,受了伤应该跑不远,追上去,杀了它!”
舵主“哦”了一声,止住了几欲暴起的周婶,“实在抱歉,行脚帮在海上不敢杀生,而且此行是要护送一位贵人,万万出不得差错。”
“糟糕,那蛟族要跑了!”
刀疤男人倏然转身,深陷的眼中寒光乍现,“舵主,这么说来你是成心和我们鬼刀过不去咯?”
“除非万不得已。”
“好,很好,死老头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怨不得我了。”
“吃你娘的奶去!”周婶终于勃然大怒,“鬼刀的都这么不要脸么?老娘便是救了一条狗,也不会反咬一口,你们这群杂碎不过在海上做些杀人放火的营生,扯个破旗也敢吹牛皮,我呸!”
眼见双方剑拔弩张,两边的人已然握紧了手中兵刃,忽然间人群后传来一道清凌凌的童声,“慢着。”
在两拨人略显诧异的目光之下,只见一名赤足少女越众而出,脸庞莹白胜雪,乌黑的瞳子冷冷扫过众人,她分明浑身无一丝坠饰,双手也是空空,站在众人之前,竟有一股身居高位的俯瞰之意。
此女正是姜云兮。
别的她不会,装一下.不对,自己本来就是大家出身的女儿,本色出演还不是信手拈来?
那刀疤男人见惯了身边粗陋汉子,骤然瞧见这么个俏生生的丫头,却又被她通身气度所迷惑,迟疑着道,“哪里来的黄毛丫头?”
“我不想开口说的时候,你最好不要问。”姜云兮将鬓发别到耳后,笑里藏刀,“除非,你想用死来换。”
休说那群惊疑不定的鬼刀海贼,便是连舵主也惊呆了:这的的确确是那个小丫头啊,怎么感觉和初见判若两人?难道真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
刀疤男人上上下下将她看了几圈,忽然抚掌大笑,“老不死的,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美人,该不会是你女儿吧?有点胆识,不过想蒙老子,还差了点!”
姜云兮悄悄捏了一把汗。她自认气质言行没什么纰漏,如果有,也一定是被自己人脸上的惊愕出卖了。
“反正那蛟族也跑了,不如你把她给我,咱们就两清,如何?”他笑的很是奸诈,似乎捏准了船上这些人能打的没几个,不会是他们这群亡命之徒的对手。
“丫头,回船舱去!”周婶压低声音斥她,“你出来干什么?”
舵主的神色铁青,很显然知道如果真的兵刃相接意味着怎样的结局,那群兄弟会死,或者在这群杂碎手下生不如死。
怪只能怪他一时善念,错估人心,
“好啊,我跟你走。”姜云兮缓步上前,又拿出赌徒的气势来,反正装都装到这个份上也是骑虎难下了,大不了再死一回,谁怕谁!
“就看你敢不敢了。”
她向刀疤男人展开了手掌。
四下一片沉寂,只有海浪拍打船身和呼啸的夜风,但是,姜云兮却能听清自己急促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