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看不见的敌人
圆月无缺,原本给人的感觉应当是恬和美满的,然而此刻在若隐若现的云层之下,竟然透出丝丝缕缕的血光,将整个满月笼罩上一层诡异之色。
“血月轮……终于要出现了吗?”苏卿的眸中闪过一丝惊喜,翻身而起攀爬上附近的山石遥遥眺望。
南玄隐抱臂环胸,似有沉吟。
“你怎么了?”在众人或兴奋或警惕的神色之中,他的表情不属于任何一种,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血月出、万物绝;三司开、鬼行夜。”南玄隐不再看天上的月亮,而是有一下没一下地雕刻着从寒潭之中打磨出来的玉石,声音听不出情绪来,“据说这血月轮以六年为期,每逢此夜阴阳颠倒百鬼夜行,万兽朝圣。”
辛折璃听的有点莫名其妙,“所以呢?我们不就是为了黑蛟龙来的吗?”
南玄隐抬起头,忽然露齿一笑,位于右侧的虎牙雪白尖锐,“听说我出生的那一日,也是血月当空。”说完之后直起身来,慢慢地逼近少女,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声音沉沉,“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东螭国的传闻?少主其实是魔罗托身,不然怎么会正好赶上这么个不吉利的日子?怕不怕?”
辛折璃原先还见他煞有介事,便静静地听他说了一大通,越听反而越放松,最后差点没憋住笑。
“我好怕啊。”
男人有点郁闷地盯住她,“怕你还笑?就不能演的真一点?我不要面子的吗?”
她这才将过于外露的笑意收了收,清清嗓子,“抱歉。我想说的是……无论传闻是真是假,我都不会害怕。”
这话倒出乎男人意料之外,“嗯?”
辛折璃拾起一根燃烧的柴火,一团火焰在墨瞳中静静燃烧,“世人闲来无事,总要编排点什么,见女子风流便斥其不忠不贞,严守规矩便是貌若无盐嫁不出去,见天资愚钝者击掌嘲笑,天赋异禀者又要扣上妖魔之名,总而言之,没有他们挑不出错儿的人,说白了,全是吃饱的撑着。我活我的,干他人什么鸟事?”
此话说完,南玄隐还不及说些什么,薛琼反倒先抚掌笑道,“好!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真真是痛快!”
辛折璃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当着南玄隐以及苏卿等一众人面前忽然有感而发,见顾垂鸿那双清清冷冷的瞳子凝望着自己,忽然间有点不好意思,仿佛她响木在手立马就能说书去。
“楼主,您看!”方才带着两个手下人去探路的陆龙折而复返,手掌摊开,罗盘上的指针正在嗡鸣不止,于西南、西北两个方向不断变幻,“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还请楼主指示。”
苏卿目光全落在罗盘之上,喜色几乎要从眼角眉梢溢出,他素来稳重自持,鲜有这等浓烈的情绪,抬首扬声道,“好,诸位收拾行囊,听我号令!”
他一面说一面扫视众人,忽然顿住,笑意敛去些许,对顾垂鸿拱拳,“顾道长,你的伤势还没好,那凶兽必然是个厉害货色,为防再生变故,苏某派两人侍奉道长,在此稍息片刻可好?”
顾垂鸿微微摇首,“不必了,我随苏楼主一并前去,至于届时蛟龙现身,顾某若能出一份力,便赴汤蹈火,若是不中用了,苏楼主自去无妨。”
苏卿显然被这个回答震慑了片刻,眸中似乎蕴藏着分外复杂的情绪,半晌才点点头,“有顾道长相助,便是不需出手,咱们心里也多了分底气。陆龙冯彪前面带路,顾道长,请了!”
一行人呈长蛇型排开,辛折璃和南玄隐在其间断后。
等到火把在山谷之中形成绰绰约约一道线,辛折璃忍不住对南玄隐道,“我真被弄糊涂了,天师宗这是在干什么?便是我在北海十二峰的时候,也不会被如此轻慢以待。”
南玄隐却仿佛并不见怪,“嗬,那帮老家伙最是多疑,顾垂鸿再怎么说也在魔宫待了三年,跟我们这伙邪门妖道朝夕相处,何况那一日他还出面解围,你说那些人心中怎么想?”
“可是,揣测毕竟是揣测啊,顾垂鸿若真是对宗门已无情分,怎么可能以命拖住无尘?再怎么说,他一个人逃命不绰绰有余?”
男人微微侧目看她一眼,嘴角勾出极淡的笑容。
“那些人只愿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辛折璃一面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泄愤,一面愤愤嘟囔,“说到这儿我便更不解了,你看苏楼主,巴不得能将其收入麾下呢,就算他顾垂鸿看不上这些江湖流派,那去哪儿不成?何苦在此卖力不讨好?”
南玄隐似笑非笑,凤目微汤,“这样心疼,不如你亲自问他?”
辛折璃啐了一口,“去你的。我只是在想……只是在想,真怕他走上我的老路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头顶三两只夜鸮飞过,留下凄厉啼鸣。
“我赌他不会。”南玄隐折扇轻摇,仿佛目光缥缈到了前方,又仿佛锁定了那一袭清癯背影,“对于这种人来说,自幼受其教化,对宗门死心塌地,脑子里的愚忠早就根深蒂固,八匹马也拉不回。但若是有朝一日情分消磨殆尽……物极必反啊。”
两人言语之间,前面忽然传话过来,说是要进山洞了,为免招来毒虫异兽,需要熄灭一半的火把。之前在寒潭之中几次生死一线还历历在目,辛折璃面色凝重,倏然间左手被一只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了。
“别怕。”
她微微吃惊,这种心思瞬间被窥破的感觉着实不大美好,遂抽开手冷冷道,“我不怕,多谢挂心。”
“我说我自己。”南玄隐也不恼,笑眯眯地再度伸出手,“我怕,牵着我好不好?”
身后跟着的打手面面相觑,神色各异,万分精彩,不一而足。
辛折璃翻了个白眼过去,拉过了男人的衣袖。
“诸位小心脚下,这石头上长了苔藓,十分粘滑。”前面有人出声提醒,那洞口和辛折璃差不多高低,倒是南玄隐需要弯腰进入——进去之后,一股潮湿腐败的气息便钻入鼻中,虽然没有血腥气,但同样令人觉得不适,脚下黏糊糊的,仿佛不是踩在苔藓、而是在泥沼边缘行走。
还未到达地洞尽头,洞内如同发生了地震一般,洞壁已经开始簌簌的落下泥土。一条血肉模糊的手臂骤然突破泥土伸了出来,毫无预兆地抓住距离石壁最近的男人,只听“嗤”地一声,布帛撕裂,那人倏然惨叫起来!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的声音此起彼伏,被南玄隐厉声喝断,“止语!”
山洞内霎时安静下来,那被抓的也是个练家子,忍着剧痛一个旋身拔出弯刀,猛地斩向那从石壁之中长出的鬼手——谁知鬼手上仿佛生了眼睛,居然飞快地缩了回去!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四下有人抄刀冲了上去,火光凑近,却只看见崎岖不平的石壁以及上面的苔藓,一只蜘蛛飞快地遁匿在石缝里,其他什么都没有。
“老六,你一惊一乍干什么?”有人半笑半骂,“这蜘蛛把你吓着了?”
“放屁!”那高壮男人心有余悸地伸出左臂,“蜘蛛能将我衣裳撕扯成这样?”
“那你倒说说,瞧见什么了?”
“似乎,有人拉扯我,那指甲很长,是女人的手……”
此言一出,四下不免有人笑出声来,还是方才搭话那人道,“美死你呢,这荒山孤岛,猴子都是公猴,还女人?别白日做梦了!”
此话一出,倒是刹那间冲淡了诡异气氛,南玄隐眉头微蹙,打着火把走上前两步,“只是撕扯了你的衣裳?有没有伤口?”说完将火光一照,只见男人精壮的小臂上的确留下了三道抓痕,还未等他凑近瞧仔细,倏然之间石壁再度裂开,这一下,所有人都看清了——一只惨败青灰的手臂直抓男人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