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有人受重伤了?
苏卿略一沉吟,眉眼舒展开来,笑意浅浅浮在脸上,“原来是盈姑娘。昨日仓促之间未曾认出,苏某也是喝过一杯喜酒的。”
此话说的婉转,教人挑不出错,也许正是那一声“盈姑娘”让辛盈盈有了底气和自信,索性大咧咧在苏卿身旁坐了下来。
“我原先以为,能继承九歌重楼的楼主,必然是年过半百的老前辈了,想不到苏楼主如此年轻有为。”
辛折璃忽然忍不住想笑。
她本以为辛盈盈是真心喜欢慕寒衣,喜欢到不择手段、弑杀同门也要得到,原来竟是个得陇望蜀的主。
不过想来也是——她如今飞上枝头,成了十二峰的弟子中佼佼者,慕寒衣至多多了个掌司之位,而苏卿是什么人?二十六岁便执掌九歌重楼,坐拥高手无数,富可敌国,且论容貌也和慕寒衣不相上下,又多了几分大家公子的贵气。
辛盈盈动心,似乎也不奇怪。
苏卿不着声色地整理衣襟,顺带着往后退了退,敛目轻声道,“论理姑娘赞誉,在下该喜不自胜,只是若平添了慕公子的多心,便是我的罪过了。”
话说到这一步,弦外之音已颇为明显。辛盈盈黯然准备折身离去,才起身,忽然便如断线纸鸢一般斜斜倒了下去,她这番倒不像作伪,因为口中发出了略显惨烈一点也不娇滴滴的惨叫。
苏卿一惊,瞬间翻身而起,揽过辛盈盈的肩膀将其稳住,只因事发突然,他半只白靴已凌空在外,遂一个转身,白衣翩然翻转,将两人带回船上。
辛盈盈眨巴着一双眼睛,面色绯红,饶是苏卿已飞快地撤回了手,并加上一句“冒犯了。”
“苏楼主,方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辛盈盈折身一拜,楚楚可怜道,“我是已有了夫君,只是见到苏楼主心生亲切,仿佛自家长兄一般,我自知出身平平,不敢冒犯楼主,告辞了。”
不知道是不是辛折璃的错觉,苏卿好像如蒙大赦般拱拳。
“姑娘好走。”
她快要憋不住冲破喉咙的笑了,直到辛盈盈完全离开,这才“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迎着苏卿警觉的目光,不得不出面解释道,“苏楼主,我实在无意冒犯,只是梦魇着了,索性起来看看,你放心,我这人向来守口如瓶。”
苏卿听出了她的声音,又看了看那张假面,瞬间了悟,点头微笑,“这人皮面具虽然惟妙惟肖,但论容貌,却不及辛姑娘十中之一。”
辛折璃嫣然一笑,“你方才怕慕寒衣多心,这会子就不怕南玄隐多心了?”
苏卿忙摆手,似乎忍俊不禁,“是在下多嘴多舌,还请姑娘海涵。对了,昨日南兄歇下不便打扰,有件事需要知会姑娘,”说完压低些许声音,“他们的船出了些问题,恐怕要在这儿待上两日。”
辛折璃略一挑眉,“我竟然不知,苏楼主是个救世济民的菩萨。”
她说的直白,苏卿也不愿隐瞒,洒然笑道,“天下没有赔本的生意,他们愿意以老天师的三张九阳镇山符来换,待到船修好了便会自行离开。”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些日子在下会尽力周旋,辛姑娘有什么账,等到上了岛上之后再一一清算也不迟。”
话说到这个份上,亦可谓仁至义尽,辛折璃点了点头表示应允,又将护心麟交给苏卿,换来好一番客气。
虽然天师宗的人已然知晓了南玄隐的存在,但只要不是正面相撞,恐怕也没那不怕死的主动上门挑衅,同样的,她只需低调行事,错开用膳的时间,大抵同样无碍。
南玄隐不可置否,只是问了一句,“镇山符?虽然看不惯天师宗那帮伪君子,不过这的确是个好东西,你没要一张来?”
辛折璃十分无语凝噎,“咱们吃住也够豪奢了,那么贵的酒早晚派人送来,还有河鲜,加上这些用度,你也好意思伸手再要?以什么名义啊?”
得到的回答理直气壮,“我受伤了。”
“你的伤又不在筋骨!镇山符又不能治病!”
南玄隐微微直身,一双狭长深邃的眸子便直直看了过来,“阿离,你替他算什么账?难不成你要做楼主夫人?”
辛折璃叹了口大气。
这人杀赤蛟的时候冷峻潇洒,狠戾果决,褪衣入海的瞬间很难不心动。偏偏此刻仗着美貌,无赖一般瘫在床上诘问她,还带着点蛮不讲理的委屈。
“魔宫也很有钱的。”男人嘟嘟囔囔。
辛折璃将人从床上拖了起来,扳着指头算账,“我是这么想的,如今皇族那边你是开罪了,名门正派又得同鬼蜮划清界限,这些人虽说单拎出来也不算什么,怕就怕联手,我们届时孤立无援,而九歌重楼中立于黑白两道,苏卿看上去又是能合作之人,所以不费力地卖个好,是为了魔宫发展大计!懂不懂啊你?”
南玄隐歪头沉思一会儿。
“饿了。”
“你你你——”辛折璃突然发现这人无赖起来竟然让她彻底无计可施,想了想,坏心思便涌了上来,“怎么,我是少主的大丫鬟?你让我去端茶送饭我就得去?”
南玄隐闲闲地“哦”了一声,“那你待如何?”
辛折璃顺手将他的白玉骨扇捏在手中,顺着男人优美流畅的下颚线划下去,划过微微滚动的喉结,落在了锁骨前,轻轻一抵,“少主从来身居高位,没有求过人吧?啊?”
“阿离,趁人之危非君子。”
“我本来就不是君子,怎样?”辛折璃得意洋洋地眯起眼睛,难得有扳回一局的场面,“说两句好听话哄我高兴了,我才去取晚膳,不然你便饿着吧。”
谁知南玄隐反而将双眼一阖,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好吧,谁让我沦落至此呢?姑娘您想怎么着?劫财还是劫色?不过在下负伤在身,就怕不能陪姑娘尽兴……”
“够了,住口!”辛折璃双颊已然涨的通红,甩下折扇。比不要脸看来自己还是棋差一着,不,是差了很多着。
苏卿细致入微,许是念着南玄隐身负有伤,送来的都是清粥小菜,趁着南玄隐用膳的功夫,辛折璃戴上面具,在船上闲逛。
今日航行还算顺利——九歌重楼的船拖着那艘船缓慢航行,一路风平浪静,苏卿也算仁至义尽,派了陆龙等人帮忙修船。
她很有眼色地避开那些人,独自一人漫步到了僻静一隅,忽然间一个小丫头急匆匆闷着头走过来,眼见要正撞在辛折璃身上。
“哎哟……”小丫头踉跄了一下,辛折璃忙道,“好生点,仔细摔了。”目光顺势落在少女端着的铜盆里,不由倏然一惊。
几块被血浸透的纱布胡乱堆叠盆中,连带着一盆水都成了血水。
她一惊,那丫头更是惊慌失措,几乎给她跪下,“姑娘,姑娘,求你别告诉人。”
“是谁受了伤?”辛折璃蹙眉,“这样重,苏楼主可知道?”
那小丫头只是拼命摇头,眼中噙着泪。
辛折璃隐隐有了预感,刻意说道,“看这血便知道此人受伤不轻,且并非苏楼主身前的人,对不对?你们既然有意相瞒,说明这人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伤势,只可惜如今是在海上,会医术的屈指可数,我便是其中一个,当然,你若不信我,便当我没说好了。”说完折身欲走。
小丫头愣了愣,终于出声叫她,“姑娘留步!”
辛折璃将人拉到一侧,那少女不过十三四的年岁,细眉细眼,白皙脸庞,仿佛瓷娃娃一般,此刻却泫然欲泣,“我是顾掌教的侍灯弟子善善,掌教自那一日屠蛟之后便负伤在身,一直苦瞒着不给人知道,呜呜……求姑娘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