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不是冤家不聚头
这些,显然南玄隐也料到了,笑意在唇边若隐若现,倒是多了几分深意,“本以为那小子是个银样镴枪头,想不到他的玲珑心思竟全用在了玩弄人心上。原先是我小看他了。”
苏卿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是,此人心思缜密,伏线千里,在下多舌一句,若是辛姑娘想要报仇的话,最好还是趁其羽翼未丰,否则夜长梦多,恐怕变数就更多了。”
辛折璃点了点头,“明白了,多谢苏楼主告知。”
苏卿畅快一笑,“客气,我与二位如今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自然应当坦诚相待。”
就在此时,门口忽然传来低低敲门声,有人在外恭声说道,“苏楼主,颜先生请您下去议事。”
辛折璃还在专心致志地对付自己手中的毛脚蟹,吃的不亦乐乎,骤然听到苏卿起身说道,“二位也一同去吧。”不由得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儿,忙抽出袖中的帕子擦了擦手,跟上了两人。
此船共上下两层,以铁索勾连,他们的寝房都在一层,上去之后,守卫则明显森严了许多,四角有人巡回放哨,尽皆持着利刃,透出一股子紧张。到了前舱最大的阁中,自有两名身穿短打的女侍掀开和田玉珠垂帘,里面虽宽阔,却略无赘饰。长桌上摆着一张巨大的水势分布图,一盏鲛人灯。
众人见到苏卿驾临,纷纷起身行礼,辛折璃则趁势不动声色地打量在座各人。
“此番行动,跟随我左右的都是楼中精锐、忠心可鉴,而这二位也是我请来镇场子的,如今相见,望此番南海之行大家同舟共济。”
苏卿同二人交谈时如和风细雨,如今坐在主位,虽然声调仍是不高,周身却瞬间升起掌权高位的威压,他先一指自己右手边的男人,“颜千秋,是跟着我父亲那一辈的幕僚之首,如今在我身边做总管。”
男人三十上下,并不似息影那般精壮干练,相反有些清癯,眉眼间依稀窥见年轻时的俊朗,只是如今眼窝微陷,看上去倒平添了几分萧索,冲南玄隐两人拱拳。
“陆龙,大供奉。”
“这一位是薛琼,在下的……”苏卿笑了两声,众人意会,南玄隐略去一眼,面上惊诧转瞬即逝。
这议事阁内除了辛折璃之外唯一的女人,居然是他的故人,江湖人送“温柔刀”的杀手薛琼……她从来都是拿钱办事,什么时候到了九歌重楼麾下?
“辛折璃辛姑娘,北海的新起之秀,根骨奇佳,我敢断言不出十年,这天下第一剑修就该易主了。”
辛折璃本是敛容行礼,闻言忍不住笑破防,“苏楼主,吹过了头了。快别羞煞我了。”
“至于这位,不消在下多言了吧。”
南玄隐有点不满地出声道,“喂,怎么到她就一通吹捧,到我就不提也罢?”
薛琼抿唇一笑,声如黄莺婉转,“魔宫少主之威名,在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本以为是什么修罗,今日一睹真容,糟了,奴家这刀也拿不稳了。”
众人哄笑。
苏卿逐一介绍完毕,正准备展开路线图指点,忽然间船身微颤了一下,连带着桌上的鲛人灯闪烁不定,薛琼素手弹出一枚绣花针,这才稳住了灯火。
廊上传来急促纷乱的脚步声。
苏卿微微蹙眉,“什么事?”
陆龙起身,“属下去看看。”
不一时,男人带着两个巡船人折回,沉声说道,“回楼主,似乎是另外一艘船,看规模不会比我们的人少,如今雾气正浓,我们的船便暂且停下了。掌舵的老宋请楼主的意思,是否要开启遁世符,暂且隐匿回避?”
苏卿沉吟片刻,很快道,“有多远?”
“大约……若是我们按兵不动,大约半柱香的功夫。”
“你即刻带三五个‘水鬼’下去探探,务必弄清楚来者身份,尽快来报。”
“是!”
陆龙应了一声,疾步走出议事阁,事发突然,众人陷入沉默之中,神色各异。
“颜总管以为,来的是什么人?”
旁侧的男人凝目,微微摇首,“不好说,但如今才刚出海便撞上了和我们相同目的的船队,这是第一个,却绝非是最后一个,假若开始便大动干戈,只怕往后……”
薛琼把玩着手中极精致秀气的弯月刀,但笑不语。
“薛姑娘笑什么?”南玄隐坐在对面,主动出声问道。
“啊,奴家觉得颜总管说的在理,想来我们只需东躲西藏,奴什么也不用做,赏银照样拿,岂非两全其美?”
薛琼笑意盈盈,偏说出如此阴阳的话来,颜千秋面色不大好看,只是撇下嘴唇不置一词。
辛折璃不紧不慢地品着茶,干脆无视众人之间的波涛暗涌,仿佛一个局外人。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再度响起,陆龙大步跨入,身上尚且湿淋淋地滴水,“回楼主,属下查探过了,是北海十二峰的人。看那船上似乎有两三位长老,该怎么做,还请苏楼主示下。”
苏卿原本面上波澜不惊,听闻此言之后,一挑眉看向了辛折璃,嘴角噙着笑意,“不是冤家不聚头,这话我到了今日才算是信了。”
辛折璃也略显惊诧,然而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如今是我在为楼主做事,此为大局,至于我和慕寒衣的恩怨,既然我隐忍这么久,也不急在一时。”
苏卿愣一愣神,方笑道,“既然如此,便依姑娘。”说完向陆龙命道,“教老宋他们让出路来,请他们先走。”
陆龙似有不忿,然仍旧领命而去,还没走出议事阁,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隐隐喊声,“喂!敢问前方是何门派?”
这时门外又匆匆进来一人,正是掌舵老宋,他目光触及南玄隐,神色变了几变,这才沉声说道,“楼主,彼船已发现了我们所在,船上负责镇守的是……天师宗的顾垂鸿。”
辛折璃险些一口茶喷出来。
虽然说无巧不成书,但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她的仇人慕寒衣,还有原先被囚禁魔宫,南玄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顾垂鸿,全在一条船上,同他们迎面相撞。
这得是什么旷古烁今绝无仅有的运气啊?
南玄隐果然冷笑一声,“他自己身上的伤好全了吗?便急着出山。”
苏卿何等心思玲珑,瞬间意会,“既然避让不过,那么在下便协同属下去知会一声,二位若是不想见到,自可去下面回避,此事交于我便是了。”说完一招呼,其余人纷纷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顷刻间阁内只剩下南玄隐和辛折璃二人。
辛折璃呼吸着潮湿的空气,不知自己此刻心绪复杂究竟为何,见南玄隐也沉吟不语,不由得主动问道,“你在想什么?想跟着他们打架去?”
南玄隐笑了一声,“我不去,这架未必打得起来,我若是去了,才真是要刀枪相见了。”说完,那双极黑的眼瞳寒意闪烁,“我在想,若是就在这茫茫大海上杀了慕寒衣,何如?”